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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/18/2006 《通禅与王恩洋》一文的真实性如何《通禅与王恩洋》一文的真实性如何——文希周
近日读到《通禅与王恩洋》一文,约1.3万字,系从网上录出。
先介绍本文大意:1944年五月,王恩洋“因武大讲学之便”,游峨眉山,在大坪寺,持片访沙弥通禅。王对通禅说,峨眉山虽有名,“而僧多俗,可叹可叹!”此话遭通禅猛击,王讨个莫趣,连说“亦是亦是。”接着,王问通禅向乃师袁焕仙学何艺何道;难道袁焕仙“亦知诗若文焉!”接着通禅就王恩洋论密宗一事说王是“痴人说梦,吃笑大方。”王似有所省,向通禅请教“大圆胜慧”等“以广见闻。”通禅对王说禅宗“推倒三藏十二经论,离语言经论,创棒喝以接学人,似远乎教”予以痛斥,说“不入人室不谈人事。不然,总是隔靴搔痒。”王又问袁焕仙与虚云“二人优劣如何?”什么是“九次第定”、“如来大定?”“汝辈宗门下人,一见便同于佛耶?”此时通禅“想斯人见陋如此,而名喧海内。当时即欲身犯杀戒,掌他下崖,以饱蛇虎,免他在世害人儿女。”(按:很像外道“弟子”杀提婆。)
王对通禅曰:“佛之见,我已见;佛之行,顾余尚未到耳!”通禅大声曰:“呸!今之世界,何有如王居士这样狂亡自欺欺人的!”
知事请王于客堂,为众开演佛法大意。王讲苦空无我。知客私语人曰“此人讲得一口好名相。”知客为王,你从成都来,“可认识贾题韬否?”王说:“他晓得什么!”
第二日晨起后,王说,“昨日与师谈的不少,今朝还有教赐意否?”王离寺,还依依不舍地说“相谈一夕,觉得师的好处太多,然行此一路,似乎障碍不少。”通禅拟上“不识峨山真面目,象王鼻孔漫撩天”“二句壮老居士行色。”王竟不懂。说明王恩洋不如永嘉“一宿觉”。不过,永嘉所遇者是曹溪。
事后,通禅对王恩洋的评论是“初机未明心者”、“地前菩萨,固无论也;若曰地上菩萨者,实有隔因之迷。”
文章开头说“王居士,大德也!名喧海内,法相宗泰斗”,把王捧得很高。继而说王“抹杀诸方,独是其是,其狂妄如此,”“余悲其不可救!”在通禅的“出入卷舒”下,王恩洋成了“落汤鸡”,跌得惨!对通禅的训斥,只有谛听谛听,还“迟迟其行”“大有睦州”“秦时镀铄钻”之意。惜通禅非道明,王恩洋也未损一足,否则,王恩洋会成为当今“匡真”,超过“乃师”了。
本文之真实性如何?值得探讨。笔者过从王恩洋先生数十年,对其人及游峨山事,知之颇详,兹述于后。
王恩洋先生经武汉大学(抗日战争时期迁于四川乐山)教务长朱光潜(孟实)推荐,校长王星拱聘请其作教授。王于1944年3月至武大讲学。学期考试结束,“圣观师自峨眉来,接予游山。五月初至万行庄,停一日,与慧明上人同登峨眉。自龙门上山,一日息毗卢殿,次日息洗象池,三日息接引殿,四日至金顶。在金顶住两日,并游千佛顶、万佛顶、明月庵各峰。下山一日息九老洞,二日息大坪,三日返万行庄。峨山各寺住持,均与以盛大之接待,衷心至为感谢。吾游峨山观感甚伟。……实天台雁荡之奇,远不及峨眉之胜也。在万行庄圣观师留住五六日,复送予返乐山。”以上引文,见王著《五十自述》(载于《王恩洋先生论著集》第10册P.585—586。四川人民出版社2001年7月版)。王游峨眉,是应峨眉大德圣观法师之邀请而去的,历时约半月,受到高规格的接待。文中不见通禅踪影。当时王恩洋先生47岁,通禅只26岁;王已“名喧海内,通禅则是初着僧装的小沙弥,有如义玄乍到黄檗处,不曾参问,更别提“赐棒”;又有如诸葛初耕南阳,刘备不会顾茅庐,火烧新野更无从谈起。王恩洋“持片”访通禅,既非事实,且不合情理。
文章说,通禅见王恩洋的形态是“有一清瘦似老而未老之人。”当时王恩洋正值壮年,精力旺盛,何言“似老而未老”!至于“清瘦”,完全是想当然。王恩洋肌肉丰满,体重达标,何来“清瘦”之有!单从这一点说,通禅根本就未见过王恩洋。如果他是记者,那就是假新闻的制造者。前苏联《真理报》记者波列伏依写一篇老劳模专访,说这位老劳模“早早地起来,刮了刮脸,仔细地梳了梳头发。……”文章发表两天后,这位老劳模怒气冲冲地跑来找波列伏依说:“你给我胡刍些什么玩意儿!现在那些调皮鬼见到我就不放过,非要我脱下帽子,看看这梳过的头发。”老劳模随即摘下帽子,现出“大秃头”(《中学生学习报》1985.11.18)。通禅所写,与波列伏依所访,一丘之貉。
文章说,王恩洋见到通禅后就说峨眉山“僧多俗,可叹!可叹!”王是应峨眉尊宿盛邀而游山作客的,难道客人不给主人面子,妄加指责吗?真这样,叫不受抬举,有失身份。王先生以遵守儒家“非礼勿言”为日常生活准则,岂有逢人便说“僧多俗”之理。
文章说,王恩洋“讲得一口好名相”但连“大圆胜慧”、“九次第定”、“如来大定”、“一行三昧”都不懂,甚至连佛入地狱度众生都感到奇怪,再三恳切地向通禅请教,被通禅连连数落。所编所造,比文革时期说心脏病专家不会测体温表,历史学家不知中国历史的朝代更替更具蛊惑力。
文章说,王恩洋狂妄到极点,说“佛之见,余已见;佛之行,顾余尚未到耳!”这是编造,兹举一例。王恩洋先生1944年春在成都讲经,有大“愚师询予所学”。予谓予凡夫,知读经论耳。曰:求证否?曰:因缘时节,证可求耶!曰:是可求也。予曰:然则五位三劫之义云何?曰:仁者安知其未满三劫。曰:予诚不敢谓吾未经三劫,然亦更不敢谓其已至何劫,恐落上慢也。”(《王恩洋先生论著集》第10册,P.583)可见恩洋先生自认为尚处于资粮(第一位)初劫阶段,何来上慢狂妄之有。
从另一角度说,通禅以“佛之见,余已见”为狂妄,那么,临济说“随处作主,立处皆真”、“无位真人”及“临流不止问如何?真照无边说似他;离相离名人不禀,吹毛用了急须磨”又怎么解释呢!通禅之禅,不通曹溪,不通洪洲,连“身是菩提树,心如明镜台”及《楞伽》禅也不通。请问:通禅之禅通哪家?
文章不厌其烦地说王恩洋要通禅对袁焕仙等人作评价,遭通禅嘲讽,落个没趣。但通禅不知王恩洋与他们的关系,我作个介绍。
恩洋先生认识袁焕仙较早。袁在内江西林寺附近建精舍传法。1945年东方文教学院(建于内江,1947年迁成都)院董会设宴招待内江县社会名流 ,袁焕仙亦为应邀之宾。王与袁相见,“人境俱不夺”,彬彬有礼。1946年5月,西林寺住持圆慧师设宴招待恩洋先生等人,饭后恩洋先生偕数人往访袁公之精舍。袁公不在,由伍心圆(音)先生等人接待。伍为内江蓉冠中学校长。宾主交谈,盘珠荷露,皆大欢喜。不久,伍校长请恩洋先生到蓉冠中学作《读书与作人》讲演,涉及“修齐治平”的《大学》要义和先忧后乐的希文精神。济济一堂堂,聚精会神。当时天热,伍校长在台上不时为王先生摇扇,气氛融洽。可见王先生与袁公一系人物有交往,无隔阂。
至于贾题韬,王先生聘他作东方文教学院教授,讲《逻辑》。贾善下棋,恩洋先生称之为“国手”。王与之对弈,盘盘皆输。王说:“下棋我是败将。”贾说:“(王的)唯识我非敌手。”王说:“(贾的)逻辑我是外行。”贾说:“(王的)因明我一窍不通。”对白幽默,观者说“彼此彼此。”上世纪80年代,贾还为王恩洋先生写传记,载于《四川省近现代名人传》中(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)。似此,说王唐突贾题韬者,无稽无聊。
文章说,王还要通禅评论虚云与焕仙二人的优劣。通禅即非许劭、郭泰(东汉品鉴人物的高手),更非释尊能为人作授记,王先生对这些人一目了然,无庸通禅品评。
通禅又称王恩洋“亦佳士也”、“菩萨中人耳!”虽非地上、登地菩萨,但亦是“地前菩萨”已处于大乘三贤位,虽与通禅有争,通禅自应以菩萨心为因,大悲心为本,行波罗密多,以方便善巧使王恩洋悟入佛智。可是,通禅三毒并发,“当时即欲身犯杀戒,掌他(王)下崖,以饱蛇虎,免他在世上害人儿女。”不打自招,菩提心何存!见性何有!
王恩洋先生对佛学造诣甚高,在其《论著集》(共10册,400多万字)中亦多次论及禅宗,见解独到。王先生才思敏捷,辩才无碍,兹以《大愚与王恩洋》一文为例。1944年王在成都与大愚法师相见,“愚师为人心切”曰:“学贵为证。如无实证,临时拿不出来。再三言之,众唯唯。予(王)拍案曰:拿个什么出来?愚师曰:如何拿不出来?”予(王)立身曰:一切现前。还要拿什么!愚无语,拍吾肩曰:是也是也!”在席(桌)上,愚师“举箸横茶碗上,问予(王)曰:会予意否?”予曰:汝意即是汝意,何消会得。再问,予曰:便即此意也。再问,予推倒茶杯。举座吓然!亚修复曰:可惜鸟过张弓;肃方曰:稍迟一着。予(王)曰:不然。寂默无言者上;微言指点者次;棒喝交驰,拳打脚踏,声色毕露,斯其最下,不得已矣!众无言。席毕,愚对予颇致殷勤。曰:“当今佛法多在白衣,愿广宏护之责云云。”(《论著集》第10册P.583— 584)交锋星驰电掣,人云鸟过张弓,稍迟一着,并非如此。双方机锋凌厉,无容丝毫喘息,王先支吾两问,于第三问时一举而荡涤之,可谓“退避三舍”“欲擒故纵”也。如王答不出话来,那才是一败涂地。如萍乡道俗请杨岐方会出山时,九峰有位勤长老很不以为然地说:“(方)会监寺亦能禅乎!”方会在接受聘帖后说:“更有问话者么?试出相见。”勤长老只好出来把住方会手曰:“今日且喜得个同参。”方会说,“同参底事作么生?”勤曰:“杨岐牵犁,九峰拽耙。”方会说:“正当与么时杨岐在前九峰在前?”勤无语。方会拓开曰:“将谓同参,元来不是。”勤长老藐视方会于前,方会不得已而应战于后。勘验机锋,如离弦之箭,无容顿息。勤长老经两个回合竟“无语”,败下阵来,自然非同参而是后学了。恩洋先生与大愚法师数度勘验机锋且屡屡得手,说明禅功不薄。反观《通禅与王恩洋》一文,把王恩洋写成一个呆头呆脑,不明事理人情,一昧地跟着通禅衣袖转;通禅只有几个“老婆心”“黄叶止啼”之类的禅门套话,拿不出机锋,宾主都是低能儿。无高潮迭起,悬念不断。无文采,实伪作中之劣等档次也。目的在以名人作靶子,抬高自己。
为什么要编造《通禅与王恩洋》其文呢?
第一,当时王恩洋先生有弟子释宏法、释寂高及杨一心等人在峨眉万年寺办佛学院,宏传唯识,引起部分僧众异议。
第二,王老先生受圣观法师盛邀而游峨山,各寺住持隆重接待,历时半日,部分僧众有异议。
第三,秦仲明先生著文《五十年来的近事—怀师》说,他听其母张怀恕说,想以此文“表示峨眉山中有高人,藉此自豪打击王恩洋居士的盛名。”“等于说,你王恩洋是个有名的唯识学居士,却比不上我们峨眉山上的一个小沙弥。”还说“张怀素对王恩洋的唯识学也很尊敬,还跟王恩洋研究唯识一段时期。”张怀恕我曾多次见面。她在1948年即从王先生学唯识,执弟子礼,并将其女儿送入文教学院读书。后王先生去川大,还数度便道去南虹游泳池看望张怀恕。文中还提到灌县(今都江堰市)灵岩寺住持传西法师。王先生应灵岩书院院长李源澄先生邀请而去灵岩。当时袁焕仙等人都在此避署清夏,相谈甚欢。传西对王先生大谈老庄哲学,王先生说:“你是当今的支道林,可佩!可佩!”他的《老庄哲学的异同》亦刊载于王先生主编的《文教丛刊》1945年第3—4期上。传西亦通禅道友,足见袁公焕仙一系人士,除通禅外,与王先生相处融洽。
有争论有批判不奇怪,但编造大谎言,对人无端攻击,且欲掌其下悬崖喂蛇虎,实在缺德。以戒律说,犯了波罗夷罪,不名比丘,不名沙门,非释迦子,通禅之“名不副实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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